让中国文章多了厌世的笔墨

By admin in 古典文学 on 2020年1月20日

曾氏贵宾会官网,●
胡竹峰,1984年生,出版有《空杯集》《墨团花册》《衣饭书》《豆绿与美人霁》《旧味》《不知味集》《民国的腔调》《闲饮茶》等文集。获第三届“紫金・人民文学之星”散文奖等多种文学奖项。部分作品翻译成英语、法语、日语、意大利语。
中国论文网 中国笔墨
中国笔墨里有玄之又玄的东西,这是道家“冲虚”要义决定的。老庄之前的文章,譬如甲骨文的卜辞与《尚书》《穆天子传》之类,一味写实。写实是中国笔墨的基础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”可以说是中国文章里第一次出现游戏笔法。写实与游戏,是中国文章的阴阳诀。可不可以用墨戏两个字说中国文章呢。国外的文章,以我有限的眼光看,从未见过墨戏,或许是孤陋寡闻。
虚与实的结合让中国文章有了风致。我以前重文采,现在觉得好的文章不过一段风致。《诗三百》,一言以蔽之,曰“思无邪”。思无邪正是风致。不轻佻浮浪,不正襟危坐,便是风致之美。风是风容,致是举止,好的文章,风容卓绝,举止从容。
《老子》第一次让中国笔墨走到一个极致――隔。《老子》的隔源自文章家的德行、宽容、谦虚、至情和尽礼的品行。
中国文章是有颜色的,墨分五色,或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,或浓、淡、干、湿、黑。以先秦文章为例,《老子》是焦墨,间或用浓淡之墨;庄子是清墨,间或用焦重之墨;孔孟是浓墨,偶尔有清淡处,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,此处便是;韩非子与墨子是重墨,焦墨与重墨也夹杂其中;《诗三百》是淡墨,也并非一淡到底,沉痛之陈,笔力下得深下得重。
司马迁写《史记》,焦浓重淡清,五墨共舞。太史公写得辛苦,笔墨中兀自有游戏笔法。篇篇《本纪》,左右逢源,司马迁一路写来,想必内心也有些得意吧。这得意是自得其乐,是立言之悦。跌宕自喜,津津乐道,自有一股风流。
游戏笔法是不是小说家言?司马迁是中国第一个伟大的小说家,左丘明是靠在先秦槐树下解衣盘礴的说书人,与柳敬亭不同的是,他自己写好了本子。将《左传》当小说读,更有意味,也更懂中国笔墨。先秦诸子都有小说家面目,庄子、韩非子、列子,他们的寓言谆谆之心兔起鹘落。
谆谆之心可谓中国笔墨的暗纹,即便是《战国策》。我读先秦纵横家的文章,觉得有属于祖父晚年的奇技淫巧,未脱谆谆之心使然。
《史记》的笔墨是毛线团,有些是一团团串接起来,有些是一团团松散开来。《左传》的笔墨是跳跃的,或者说是雪地上的足迹。北方平原雪地上的足迹,伸得远,凌乱且有章法,像乱石铺街体书法,这么说格调低了,一派素狂张癫更妥。《史记》是楷书法则,《左传》大量留白,介于行草与狂草之间。《史记》的笔法绵延不绝,后世文士时有所宗。《左传》用笔险,如短兵相接,赤膊上阵,非勇士莫能为也。除了王安石、陆游几个人外,中国的文章家没有承接《左传》的文脉,实在可惜。
汉赋几乎字字浓墨,仿佛金农的漆书。金农用墨自己特制,墨上一面书“五百斤油”,一面书“冬心先生”,写出来的字黑极。张大千说:“冬心先生的墨色之黑,只有黑炭可比。”黑炭之黑板滞,金农的墨色倒格外润泽。金农用自己的墨,中国古代书家,自己制墨的大有人在,中国笔墨重自己的话自己的面目。汉赋为人诟病的正是缺乏自己的面目。汉赋浓墨重写,字字斟酌便句句游戏。汉赋的刻意铺排,就是文人的游戏。汉朝文艺多有凝滞的空气,好像大家在公共场所赋诗饮酒一般,手脚放不开,写来写去,都是应酬之作。汉赋是种名气很大的文体,读它的人却不多,因为空洞无物。空洞不可怕,空洞自有回声,无物让文章少了落脚点。
汉赋的第一篇在我看来是枚乘的《七发》,气壮神旺,后世多有不及。枚乘是懂中国笔墨的汉赋家,其文章之鸟,高低起伏,飞得远。中国笔墨里恰恰有石破天惊的一面,这是音乐性决定的。中国古代有一种叫“箜篌”的乐器,其音忽而高亢,忽而低沉,出人意外,有难以形容的奇境。我想庄子与司马迁应该听过不少,并得到启发。班固、扬雄他们的赋文,雄浑磅礴,但没有后来魏晋人下笔美丽,说到底还是汉朝文章墨色单一了。
汉赋过于苦心经营,一到魏晋,中国文字之狡兔逃出牢笼,撒腿就跑。有一回周作人为沈启无写砚铭,录的是庾信《行雨山铭》四句:“树入床头,花来镜里,草绿衫同,花红面似。”写完之后,周作人说:“可见他们写文章是乱写的,四句里头两个花字。”废名也说六朝文是乱写的,中国文章,以六朝人文章不可及,所谓生香真色人难学也。
六朝文章,好在抒情。建安年间,曹丕兄弟的书札,忆宴游的愉乐,悼友朋的长逝,悱恻缠绵,若不胜情,开了六朝文的先路。六朝人崇尚清谈,五胡之乱后,士族避地江南,江南山水秀丽,贯之中国笔墨,增进了文辞的隽永,中国笔墨充满了微茫的情绪,微茫的情绪是中国笔墨的倒影。看《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》,老先生随口议论古人古文,真有趣:
韩退之提倡做古文,往往也有不通的句子;他的学生皇甫��、孙樵等,没有一个是通的。但白香山的文章就写通了,元微之也写通了。在唐宋八大家里,只有欧阳修、苏东坡两人是写通了。
董桥看见这一段,感慨胡适之终究是胡适之:渊博而执着,温煦而刚毅,诚挚而挑剔。通不通,是胡先生一己之识,不必深究。他看不上韩愈,说到底还是韩愈的笔墨里缺乏微茫的情绪。
苏东坡的《赤壁赋》深得中国笔墨的笔法墨法。中国笔墨的笔法墨法玄之又玄,但却是众妙之门。《赤壁赋》的出现,让中国文章多了厌世的笔墨。厌世不轻生,这是苏轼的了不起。《赤壁赋》的厌世更多是疲惫感,或者说疲而不惫。苏东坡如果不是受了一点佛教影响,他的文章里恐怕要损失些好看的字面,也会多一些韩愈、王安石的东西。中国文章重实际,少理想,也不喜欢思索死亡。《桃花源记》也是坐虚而化的游戏之作,不如《赤壁赋》高妙。
我读苏轼是读《庄子》之后,读完《庄子》,我以为中国文章就此罢了。但我读到这样的句子:“驾一叶之扁舟,举匏尊以相属;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。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响于悲风。”差不多被击倒了。
《赤壁赋》的意义在于,它让中国笔墨多了山水韵与水墨味。不是说之前的中国文章缺乏山水韵、水墨味。汉赋有山水韵,缺乏水墨味;六朝文章有水墨味,缺乏山水韵。
明清小品也好,但明清小品是水墨山水册页,没有《清明上河图》的恢宏,又不如范宽、梁楷高古。民国文章呢,民国文章的中国笔墨是张大千摹本敦煌壁画。
雪天的书
胡适北大任教时,他家客厅是文艺人士聚集地。有回徐志摩拿了本德国色情书给大家传阅,胡先生说:“这种东西都一览无余,不够趣味,我看过一张画,不记得是谁的手笔,一张床,垂下了芙蓉帐,地上一双男鞋,一双红绣鞋,床前一只猫蹲着抬头看帐钩。还算有一点含蓄。”
含蓄二字是胡适一辈子的标志,一辈子的标准,一辈子的追求。大胆地假设,小心地求证,小心也正是含蓄。含蓄二字差不多左右了中国人几千年的审美,左右了中国人几千年的文章。
西方人推崇露的艺术,中西绘画对比格外鲜明。西方人体画,多为丰乳肥臀。中国人体画,与其说展现人体美,还不如说是服饰美。明清春宫图,也不像西方色情画那么一览无余。
中国人讲究意不直叙,情不表露,善于在浅淡中体现智慧,在温婉沉郁中揣摩心意,以含蓄为美成为中国文化主流。以园林为例,设景不可开门见山。《红楼梦》中对大观园这样描写:贾政“遂命开门,只见迎面一带翠嶂挡在前面”。贾政道:“非此一山,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,则有何趣?”贾宝玉认为,这里“并非主山正景”,所以拟题刻“曲径通幽处”,人们方知这假山叠嶂,其实是用来“障眼”“藏景”的,其作用类似照壁、屏风。因有此山遮挡,再曲径通幽,“方能景愈藏而境界愈大”。中国园林讲究因地制宜,回廊曲桥,峰回路转,顾盼有景,步移景换,渐入佳境。
文章也要藏,藏拙藏嫩藏劣,藏得多少是多少。以前写文章不懂藏,洋洋洒洒,尽图自己快活,后来知道藏三分。藏得三分比全部抛头露面好,写露了,易失分寸。文章藏得七分才好,剩下三分山岛竦峙。下笔含蓄了气度才雍容,才有回旋的余地,好比闲庭信步,登楼望月方得意趣。
文章写得散散淡淡,让情绪之水弥漫到每个角落,是我三十岁上的追求。周作人《雨天的书》自序之二有段话大好:“近来作文极慕平淡自然的境地,但是看古代或外国文学才有此种作品,自己还梦想不到有能做的一天,因为这有气质境地与年龄的关系,不可勉强。”不可勉强亦可谓作文真言,做人做事皆然。
北新书局那本《雨天的书》的老书真好,淡黄色封面,书名四个字是蓝色的,“周作人着”四个字也是蓝色的,图是蓝色的,寥寥几笔斜风细雨,简单隽永。集内文章也好,像退隐的官宦人家,门庭清幽,花木扶疏,况味几近雪地芭蕉。
王维有幅画,雪里一株翠绿芭蕉,历来争执不休。《渔洋诗话》说王维画画只取远神,不拘细节。张彦远说王维画物不问四时,桃杏蓉莲,同画一景。只取远神,不拘细节,不问四时,同画一景,这是大宗师天性。
周作人读了十几年,十几年过去,文章写了不少,越读越写越觉得与周作人有距离。以前不耐烦周作人,现在终于读出了一点他的好。
周作人书房号曰苦雨斋,文人从来不乏雨的情结,苏东坡有喜雨亭。朱光潜的庭院飘满落叶,学生要扫,朱先生拦住了,说好不容易才积到这么厚,可以听到雨声。雨声真美,小楼一夜听春雨夏雨秋雨冬雨,况味不同,心境都是好的。管他第二天有没有卖花人。我喜雨亦喜雪。少年时,我家庭院栽有几株梅树,曾祖手植也。当真是老梅愈老愈精神,尤其是大雪天,梅花开得精神抖擞、幽香馥郁。二十多年前的雪天了。
古人说雪夜闭门读禁书是人生乐事,在我这里,雪夜读书即乐事,是不是禁书不重要。常记当年乡居雪夜读书的辰光,瓦屋纸窗下烤火喝茶。整个原野被封住了一般,却有一种梦似的诗境。
好多年没见过雪了。春节里从岳西老家回合肥,一路看雪,不亦乐乎。早春雪比初夏花更美。人过三十岁,差不多已到能欣赏雪的年纪了。小时候喜欢玩雪,现在是看雪,看雪比玩雪格调高。玩雪玩出一片灿烂一片天真,常常令人怀念。坐车看雪,仿佛走马观花。坐在车上,大地一白,春雪连绵两路,心境甚好,大有“一日看尽长安花”的欣然。
文章也或许和雪有关,萤囊映雪除外。沈启无辑录晚明清初诸家散文,集名即为《冰雪小品》,冰雪二字出自孟郊那首《送豆卢策归别墅》“一卷冰雪文”句。好文章雪泥鸿爪,有时候,好文章还冰清雪净。
登高帖
得闲回岳西几天,东游西荡,饮茶吃饭,不亦乐乎。昨天晚上长聊睡得晚,今天早晨无事起床迟,不亦乐乎。洗脸刷牙后,不想吃街头的早点,就去了朋友家。两个煎蛋,一碗水饺,这才是我要的生活。早饭后,打开电脑,准备写点什么,虚度的光阴需要文字来充实。朋友好客,电脑欺生,我想打“登高帖”,它跳出来“登高铁”。元旦放假,也应该登上高铁回家。我好久没回郑州的家了,春节后再说。
昨天元旦,和舒寒冰一家、王水利一家、储劲松父子与友人沈永去睡佛山登高。新年第一天,登上高处,形神俱开。恰恰也有三五少年辈,真是愉快。
这是第二次来睡佛山。时令已是深冬,百草凋零,枯枝满山,一场残雪掩映在背阴处,满是破败景象。
这些年,渐渐懂得了欣赏破败。春花夏叶固然有繁茂之美艳,残冬落叶也不失岁月深处的苍茫,苍茫之美是大美,入不得俗眼。一些人嫌冬天枯燥――万物皆枯,气候干燥。冬天的山水,美就美在枯燥上。在我看来,南方的山谈不上枯,北方冬天的山才称得上枯,枯得接近萎了,越发让人觉得大美。
许多年以后,风平浪静,走过很多地方,花前月下,赏心乐事,又回忆起冬天的枯燥,会觉得那枯燥如此不动声色。冬天像老人一样,一生修养,在不动声色中。冬天有不动声色的资本,装着春天,犯不着炫耀。
昨天下午,和一众友人登高。在山顶石寨处回头远望,仰天长啸,那声音直达青云,落入一股团团转的白云里,沉醉啊,沉醉,我突然沉醉了。呐喊中,热风吹来,会不会惊醒树林深处当年山大王的压寨夫人?如果真有,我希望是二当家――一位肌肤粉嫩身材娇小的女匪。我们跳出红尘之外,私奔去,在茫茫丛林中隐逸终身。
附录: 残雪生冬日,登高减肥肉。鸟语风吹疾,寻踪追小兽。
岭峻雪泥滑,攀爬学笨猴。拦路多胡秃,荆棘扯衣袖。
抬头见古寨,寂寞几春秋?长啸古寨下,白云荡悠悠。
山瘦苦无酒,仰天吹大牛。文章西棒槌,学问东榔头。
回望红尘里,斜阳挂小楼。愿卧古松下,不做牛马走。
傍晚时分的山上,静气弥漫。回城之际,我在腹内草拟了一首诗,请寒冰老兄指教。我几次在外面玩,总写不出诗,这一次好不容易写了。
山是千年不倒山,身是一瞬花上露。诗人携幼子,作家拄杖游。风叩山门空,梅花瓣下寻旧踪,旧踪无影踪。
知味不易
近年写出不少饮食文章,是先前没想到的。有个阶段,见不得谈吃喝的文字,闲来读书,凡涉饮食部分一律跳过不读。为什么呢,说不出。吃到一款美味,自然高兴,吃完,也满心喜悦,但告诉别人如何美味,却说不出。鱼肉青菜嚼在嘴里的滋味,能描述吗?有人没吃过榴莲,问什么味道,答曰“软软的,有些臭”,分明答非所问。我曾在湖边吃过鲜鱼,滑美青嫩,经年不忘,别人问起,也只能说滑美青嫩而已。
后来读李渔、张岱、周作人、梁实秋、汪曾祺诸位饮食文字,或有膏腴之美,或有蔬笋之气,或有春韭秋菘之味,终忍不住下水试了试身手。饮食文字的写作,仿佛秘戏,有私密的快感。写其他文章,也有私密的快感,感受不如饮食文字深也。
人分妍与媸,吃有色香味。食物有绝色之表,人才生怜香之情。人有怜香之情,方存知味之心。《中庸》云“人莫不饮食也,鲜能知味也”,可见知味不易。我认为,能知味者,非几十年的嘴上功夫不可。而要把食物的色香味立于文字,光靠嘴上功夫还远远不够,还需要笔下手段。
味道无法言传,这是饮食文字的挑战。将意会处录成文字,免不了自说自话、梦呓翩翩。忘了谁的笔记,说山里人不识海味,有客自海边归来,盛赞海鲜之美,乡间人争舐其眼。真乃说味高手也。
空 杯
喝完茶,杯子空了。空杯放在桌子上,静静的,是等待,也是回味。等待下一次茶水的注入,回味曾经充盈的茶香。
空杯低眉内敛,又目空一切。低眉内敛是它的一无所有,目空一切是因为有白手起家的资本吧。只有凝视过空杯的人,才能感受握手充实的丰盈。从前的杯子除了装茶水、酒水之外基本就是开水了,现在空杯可以装咖啡、饮料还有情欲。旧时的一份风雅换成今日的几丝暧昧,空杯在想起古人的夜晚通体透明,空杯在想起古人的夜晚满怀惆怅。
徘徊在新与旧之间的空杯,春风得意马蹄疾,落花流水春去也。人间多少事,欲说还休。欲说还休呵,空杯悄悄把一切尽收杯底,付诸沉默。
很多年前,我路过小城巷口的一家工艺品店。货架上摆满了空杯,倒扣在木板上,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,寂静的光芒不无寂寞,但分明还有一份自负,一副底气十足的勃勃雄心。
空杯空空如也,却可以装下整个天空。未来如黄河长江滚滚而来,由它们在杯底翻腾击浪吧。空杯神散意闲地散步,在唇边摩挲,绕着桌子旋转,杯子的四周兀自挂着水滴,晶莹剔透像草上的露珠,抑或是女人的眼泪?
泪水苍凉,不说境况苍凉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楼上不去了,电梯坏了,安全通道堆满垃圾,让人欲走还休。还有什么好说,去喝一杯茶吧。杯子是空的。旧茶不去,新茶不来,这是禅宗的洒脱。旧茶已去,新茶未来,这是凡人的疑惑。一头恋着旧滋味,一头想着新感觉,这是空杯心情吧。
空杯一心如洗,只剩空气,你看不见。看不见的何止空气?开灯,白墙上,空杯投下疏淡的影子。影子只有在月色下才能摇曳多姿,古人醉心月下看美人,大抵是为了娇影婀娜的风情万种吧。
古人啊,你们还有雅兴吗?与一帮古人喝茶,他们诗云子曰,我懵懵懂懂;我南腔北调,他们莫名其妙。不好意思,那就不奉陪了,挥挥衣袖,我回到了我的时代,我带走了我的空杯。
醒来,在桌子边,在旧书旁,在午夜,睡眼惺忪,空杯一头雾水,慌忙紧紧地将它握在手心。
空杯是安稳的,沉得住气。空空的杯子,刚才也在做梦。是古时之幽梦,还是现世的浮梦?和文人赋诗唱词,还是与侠客把酒言欢?昨夜的茶渍还在,紫的、乌的、黄的、酱的,空杯的壁沿像爬满藤蔓的瓦屋。
秋天的原野,藤蔓枯涩。那枯涩让我想起草书,草书是旧时风采,张颠素狂的神韵,当前是看不到了,遗失在唐宋明清。吃一尾草鱼吧,草鱼也是往日美味,遥不可寻,在乡下池塘里游弋。
周末,去郊外采了一枝菊花,回家后,我将它插在空杯里。空杯无色透明,收藏起那一抹来自东晋的清逸,菊花的花萼密密麻麻紧靠着,冷香扑鼻而来。谁道空杯无我?我说空杯有心。
责任编辑 何冰凌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网站地图xml地图
Copyright @ 2010-2020 曾氏贵宾会官网 版权所有